首章试读

她后来算过,从相撞到落水,一共不到两秒。

两秒里她记住的东西,比整个学期都多。

氯水的气味先撞进鼻腔——那种被反复过滤、反复加温、带着一点铁锈味的消毒水气息;然后是他的肩胛骨,硬得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,结结实实抵在她锁骨下面;她的两只手同时抓出去,一只攥住了他的手腕,另一只抓住他T恤的下摆,布料一浸水,立刻沉甸甸地往下坠;他的脉搏在她掌心底下跳,快得不像一个陌生人;水漫过头顶的那一瞬,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齐刷刷剪断了,只剩她身体里那条又沉又闷的血河,在耳道深处轰隆隆地淌。

后来她反复想过,那天下午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急。

——想得起来的。她一直都想得起来。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
往回倒两个小时,她还坐在第三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。

那是当天最后一节课,《电动力学》的第四节。

下午三点四十的太阳斜着从西面一排高窗里进来,把阶梯教室切成明暗两半,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地浮。

讲台上的老先生讲边界条件,讲得极稳,像一台上了年纪的机器在匀速运转,底下三分之二的人已经放弃挣扎,只剩前两排还在做无谓的抄写。

沈知意是那三分之一里最安静的一个。

她坐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,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材,页面上干干净净,一个字的笔记都没有。

她的笔夹在指节之间,垂着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的地方,很久没有落下去。

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两下。

她没看。

她知道是谁。

她甚至知道那条消息大概是什么内容——大概是两个字,或者三个字,最多再加一个时间。

她小叔发消息一向极简,像他这个人:不多给一个字,也不肯少给一个字,把所有的余地都攥在自己手里。

老先生在黑板上写下第三行公式,转身。

沈知意。

她的名字被叫出去的那一秒,整个教室的人齐刷刷回头。

她站起来。

你来说一下,这个边界条件是怎么来的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黑板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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