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产农夫陈凡 | 连载中 8.1万字
雾港区的雨是从午后三点开始下的,一路从湛蓝河的上游漫过七座白桥,最后在帝都最南端的煤烟里碎成无数细针。
塞伦提亚的人说,雾港的雨是脏的,因为它会把工厂的煤灰、河面的油渍、还有廉价香水与麦酒混合在一起,冲进每一条石缝。
雨水沿着鹅卵石街道往低处流,流过印刷厂半掩的铁门,流过扛着面袋的工人小腿,流过那些在夜里才敢点亮煤气灯的酒馆。
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,雾港的灯火不像琥珀区那样是成排的水晶吊灯,而是一盏一盏被雨水模糊的黄光,勉强照亮招牌上剥落的金漆。
【夜莺与铁锚】就缩在这样一条巷子里。
它的门口挂着一块被海风侵蚀的木牌,门内是二十张摇晃的木桌,与一台靠墙摆放的立式钢琴。
那台琴是从某个破产的贵族家庭流出来的,琴身的黑漆已经龟裂,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纹,琴脚用一块折起来的旧报纸垫着,才不至于在不平的地板上摇晃。
酒馆里混杂着人体的汗味、炖菜的油味、烟草与劣质琴酒的气味,墙上的煤气灯因为电压不稳而轻微闪烁,每一次闪烁,墙上那些航海图的阴影就会跟着晃动。
艾利安·诺尔坐在那台琴前。
他身上那件黑色燕尾服已经洗到发白,袖口与领口的边缘磨出了毛絮,却依然被他烫得笔挺。
铂金色微卷的长发被雨水打湿,松松地束在颈后,有几缕贴在苍白的侧颈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滴落在地板上,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渍。
酒馆的老板没有催他,只是把一枚铜币轻轻放在琴盖上,那是今晚的报酬,弹满三个小时,就能换一碗热汤与一个可以躺下的阁楼角落。
他抬起手,指节修长而骨感,指甲修剪得极短,因为长年练琴,指尖有薄薄的茧。
按下第一个和弦时,琴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带着金属颤音的声响,有两个音明显偏低,像是感冒的人在咳嗽。
酒馆里没有人在意,几个码头工人正大声划拳,一个穿着褪色长裙的女招待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,溅出的酒液在灯光下发亮。
艾利安却听得见那走音的残酷。
他拥有绝对音感,那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