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碳水化合物 | 连载中 16.9万字
靖宁八年的秋天,江左的雨像是要把天漏穿。
这天午后雨势才收住,天上还飘着细沫子,瓜洲县城南墙那道豁口就露了出来——几十丈的城墙塌了半边,断口上有青苔,有水痕,像被谁伸手掰掉了一块。
城里的水没到人腰,进出的人踩着门板搭的浮桥走,浮桥上还挤着一口薄棺,几个人扶着,慢慢往城外挪。
整个瓜洲县都在水里泡着。
田地是水,路是水,连县衙门口的铜鼓都漂了起来。
城外白石河的水早已高过堤内的屋脊,成了悬河,南边柳溪镇的堤半个月前先溃了口,算是替县城挡了一回倒灌——这话是县里的人自己说的,说出来的时候,脸上分不清是庆幸还是苦。
救灾营设在城外那座土山上。
山是土山,不高,秃的,没有一棵像样的树,形状像一座没有坟帽的巨坟。
县里人都叫它坟头山——叫得难听,却贴切。
后来有个念过书的嫌晦气,给起了个雅名叫卧眉山,可谁也不叫,仍旧叫坟头山。
只有崔原给应天递的折子里,才规规矩矩写着“卧眉”二字。
一个身材高大的官员正沿着泥坡往上走。
乌纱冠,青色团领官袍,下摆糊了一圈泥,他也不管,走得很快。
坡上搭着几十个席棚,灾民密密麻麻挤在里头,见他上来,先是一静,接着就有人认出来了,扶着棚柱站起来喊:
“崔府君来了。”
“崔府君来了,就有指望了。”
“大人不会看着咱们饿死的。”
青年官员正是广陵府知府崔原。他在这一带素有威名,百姓不称官职,只尊他一声府君。
慕容家在闽海作乱那几年,崔原还是闽海北边江山县的一个主簿。
叛军压境,县令是个软骨头,只想着献城保命,崔原把县衙役和城中青壮聚起来,反把那县令关进后堂,闭城死守,硬生生把叛军北进浙右的路堵了一个月。
后来叛军强攻不下,撤围而去。
再后来,他在应天兵部尚书、闽海总督萧卓帐下办了几年军务,屡立战功。
军中见过些异人——有个老卒能单手把营门口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