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雪

光一样 | 连载中 5.1万字

10-29 19:10 | 第4章

简介

这些年我老做一个梦。梦里还是青阳县那条老街,雪下得铺天盖地,一个女人裹着旧棉袄在我前头走,一条乌黑的辫子在后背上一甩一甩。我喊她,她却不回头,我就跟在后头追,她的背影越走越远,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,站在白茫茫一片里,张大了嘴,怎么也喊不出声。我离开青阳县好些年了,书念了不少,人也见了不少,如今自己也有了孩子,才算把那一年的事,一点点咂摸出滋味。可越是咂摸,越不敢回想。我不敢想她是怎么熬过来的,尤其不敢想,我对她做过的那些事。

首章试读

2008年的正月十七,大雪从腊月里就开始下,大伙儿都在说闹雪灾,电视台天天放,哪里的绿皮火车又停了,卡在半道上,镜头里黑压压的人扛着铺盖卷回不了家。

青阳县靠江,雪也下下停停,一直没化利索。

到正月十七这天,家属院的墙根底下还积着一溜灰雪,白天晒化一层,夜里又冻上,硬邦邦的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我们家在水泥厂家属院,院子里一间大屋拿木板隔成两半,外头半间烧火做饭,里头半间摆床。

我那张床靠着窗,窗户外是条巷子,巷子走到头,就是老街。

水泥厂家属院是个老建筑,离县里水泥厂还有段距离,要穿过整个老街。

天还没亮透,外头半间屋子就有了动静。

堂屋里的煤炉封了一夜,妈妈正蹲在炉前,拿铁钩子把炉盖挑开。

里面压着的煤球一见风,先是外面冒出一点红,然后里面的红慢慢透上来。

妈妈小心地扇着扇子,又往炉上坐了口铝锅,锅里的水还是昨天剩的,锅底结着一圈白碱。

妈妈搓了搓手,凑到炉口哈了口气,那气在炉前白了一小团,很快又散去。

一阵咳嗽声把我吵醒。

这咳声从爸妈房里传来,先是沉闷地咳,压在喉咙里,粘痰死死地扒着喉咙,一声接一声,一下比一下重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
我爸坐在床沿上,也不怕冷,光着膀子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捂着脖子,肩膀随着咳嗽声一抖一抖。

天才亮了个边,屋里视线不好,床头那个白瓷缸子他摸了两回才摸到,端起来喝一口,水顺着下颌淌到胸口,他也顾不上擦,就自顾自地灌着水。

妈妈掀帘子进来,手里端着碗热水,在床沿坐下,手背贴到他后背上,一下一下地拍。

“你这毛病,昨天在厂里烟瘾犯了?”

“没。”我爸喘匀了气,嗓子哑得不得了,“夜里凉,呛的。”

“呛的呛的,你天天呛。”妈妈把碗塞到他手里,“今儿别去了,我陪你上县医院拍个片子,听见没?”

我爸摆了摆手,穿上秋衣和羊毛衫,再把那件蓝工装从床头拎起来往身上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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