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万象春和 | 已完结 30.4万字
林丞觉得,人倒霉到一定程度,大概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。
就像现在,他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诊断书,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,有种古怪的抽离感,总觉得这是一场醒来就会忘掉大半的梦。
可耳边嘈杂的人声和冰冷的电子叫号音又是那样真实。
晚期,癌。两个字,像淬了毒的钉子,生生扎进他这具孱弱的血肉之躯。
医生后面说了什么,化疗、放疗、靶向药、生存率……那些词汇像隔着一层水传来,模糊不清,他下意识抗拒着,便也没听进去多少。
林丞只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:钱。
大量的,持续投入的,足以拖垮一个普通家庭的钱。
而他,没有。
几年前,那个他本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,哭天抢地地说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要被打死了,求他救救急。
于是他掏空了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,甚至背上了些小额贷款,天真地希望能帮家里渡过难关,到时候后妈就不会这样讨厌他了。
后来才知道,哪有什么生意失败,不过是赌债窟窿填不平,演了一出好戏骗他这个从小就好说话的儿子。
钱自然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,父亲拿了钱,迅速收起那副可怜祈求的模样,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,对他避之不及。
想到父亲,林丞下意识摸出了手机。
通讯录划到某个名字上,细白消瘦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久久按不下去。
他的亲生母亲也有了新的家庭,新的孩子。
在那个家庭里,林丞更像是个偶尔需要联络的远房亲戚。
犹豫再三,或许是临终前对亲情最后一点期盼,他还是拨通了电话。
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听,背景音里是小孩子的吵闹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。
“喂,小丞啊?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,妈正忙着给你弟弟做饭呢。”母亲的口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不耐。
“妈,”林丞开口,嗓子有些干涩,“我……生病了。”
“生病了,严不严重啊?哎呀,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,加班加的吧?多喝点热水,吃点药,休息休息就好了。不是妈说...